【報喜不報憂?】
「報喜不報憂」，是我家的特質…
麻煩的事、意外的事
能夠自己做就自己做，自己應付得來就自己應付
能夠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
如果真的解決不了
需要尋求協助
也是百般不情願、不得以之下
冷靜鎮定地講出來…
這種性格，在平常碰到生活小事時足堪應付
但若是如同「老爸上學」這款大歹誌…
很多爆點就會在包不住火的情況下紛紛蹦出
考驗一家人的反應…
老弟是個悶葫蘆..
有多少這樣大小的事在他自己的運作中處理掉?
身為手足的我也不清楚
每每他都說:「沒關係啦，我會自己想辦法…」
我這個弟弟…生活小事總是少根筋(…可能不只一根?)
吃了多少苦我不敢猜
爸爸去上學後
遠在東部的他
還要在繁忙的工作中抽空回家
往往風塵僕僕到家門後
屁股都還沒坐熱就又得包袱款款返回工作崗位去了…
從來不言累的老弟應該其實是很累吧
實在是距離遙遠…
對於無法在媽媽有需要時即時的協助
一定很無奈又很自責吧(姐姐們連你的份一起!)
大姊..
大姊是我們三隻小屁孩的靈魂人物
卡通般的性格融合了遺傳自老媽的強悍(媽媽是溫柔的強悍..老姊是兇悍…)
還有為了家人能夠不顧一切的能耐…
我私底下會說:「我姊，是個能夠為家人擋子彈的人。」
我是這樣子想的(…也許多想了?)
雖然老姐看似憂喜通報的大喇叭個性
但是在細微、攸關重大的大條事方面…她真真確確是牙關超緊
我個人有切身的經驗(笑)
老姐是非常能夠吃苦的
這一點和老媽很像…
在她任性妄為的表象之下
我猜想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做得到、能忍耐、可堅持
所以這般辛苦不願「輕易」的扛下?
一但扛了
便非常人的能耐吧(…我又多想了?)
爸爸上學對老姊的衝擊應該很大
老姊一向以家人為天、父母為精神支柱…
這兩根柱一根被「偷」了
一根得要隨時擔心她搖搖欲墜
…她的失落是想必然的(對我也是當然的)
我自己…
時常抱怨老爸老媽總是只講無關緊要的輕鬆小事
或是陽光正面、激勵人心、啟發靈能的形而上之事..
卻對正在進行式、過去式以及屬於未來式的各類大小「衰事」絕口不提!
可我自己…好像也是這樣子
可能要忍耐到一個極限
真的不行了
才露餡
有一次回家載著媽媽東奔西跑的忙爸爸的事
欠操體弱又缺乏睡眠的我「蛇皮」(泡疹)發作
最後是被眼尖的媽發現揪去醫院
當然不免要被叨唸一頓
爸媽的報喜不報憂…就更不用提了
對這種在最後一刻才告知兒女要去監獄上學的行為
真是一點也不意外!
這種個性
這種行為模式
到底對一個老爸去坐冤牢的家庭有什麼影響呢?
我們太了解老爸也太清楚老媽
小屁孩明明白白的很
就算老爸在忍土(監獄)吃了苦受了罪挨了罰受了委屈也絕對不會透露給家人
所以即使在書信中不斷的收到「安好、不要擔心、放心」等等的訊息
我們都知道…在平安的生活底下
其實還有更多沒有說出口的東西…只有老爸自己默默品嚐著箇中滋味..
隔著一扇鐵窗
老爸對我們以及我們對他，彼此都有關心操心…卻使不上很多力
於是乎
無能為力的感覺全部都化成以信仰為寄託的行動
這似乎是一種類通則，我們也不例外
不管是拜拜求籤、生命答案的追尋、自我挑戰的精進，還是虔誠的唸佛迴向
家人們每個都有屬於自己的方向
5個人5種方式
共同的就是祈望「你平安」
「災難」考驗人性
同時也會激發出古怪的情境..
在和老媽的隔空電話中一來一回的是仿若「諜對諜」的對話
只要聲音有一點點不對勁、咳嗽、擤鼻涕等等
對方就會開始詢問怎麼啦?感冒啦?生病啦?巴拉巴拉..
不然就是詢問對方吃飯了嗎?有沒有正常飲食?
每次回到家
就會開始端詳檢查對方的身體狀況、神態表情…
對!我還會查看家中的陳設、零亂狀態、冰箱貯存的食物內容等等(真是變態!)
沒辦法…
因為老媽總是報喜不報憂…
如果家裡很零亂，就表示她很忙..忙著老爸的案子所以無暇兼顧整理家務
如果冰箱裡的食物多到滿出來，或者是食物過期敗壞…就表示她很忙很累，忙到累到沒空煮飯，也沒有力氣好好餵自己吃飯…
如果這兩種狀態同時出現的話，很有可能…表示她身體狀況欠佳，虛弱疲倦著
通常只要是這種時候，我都會忍不住責怪她...
可我有什麼立場…?
孩子都不在身邊的老媽，凡事只能靠自己…
如果孩子可靠，誰想要變成這樣…?
這種時後心情就會有點沉重
擔心的事情就是會發生
避免不了
老媽，在老爸去上學快5個月時，終於撐不住病倒
先是因為疼痛去檢查才發現長了一個子脾臟(這還算是暫無危急的小事)
接著就不斷感冒，燒燒退退了一個月
直到最後肺炎被我帶去醫院急診吊點滴…
然後是心臟…(應該是太累…還好檢查後沒異狀)
以及一次嚇死三個小屁孩的夜半昏倒事件!
老媽從以前開始身體就不太好…
我猜，我們都知道這樣子竭盡氣力的幹……是遲早的事
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全家人都很緊繃的準備隨時「動員」
那天晚上九點老弟罕見的打電話給我
說:「二姊，我跟媽講電話到一半…她好像昏倒了…」
在十分鐘之內打包好行李火速衝回家的我
開在高速公路上只希望自己能夠用飛的(OS:幹嘛不先請姑叔幫忙?大概又是「不求人」的性格使然，真是笨蛋啊~!)
腦海中滿是老媽「倒在血泊」中的畫面(你電視劇看太多了嗎!?)
光速開回家…看到老媽已經好好的在蚊帳裡睡著(她昏倒醒來自己爬回去睡了)
隔天帶著她去醫院看完病後
我只想把工作給辭了…
只求守著(盯著)老媽別再出意外才是
全家人四分五裂在台灣各處
一個月見上一面
大部分時間只能通電話或是只能通信
講給對方聽的話大概也都是類似國中英文課本第一課的「我很好，你好嗎?」
以及很多的我很愛你我非常非常愛你…等等
老爸報喜不報憂的寫信給妻子與孩子們
我們也報喜不報憂的回信給老爸
不敢說老媽昏倒的事情…也不敢說阿公每況愈下的病..直到感覺阿公真的不行了才決定透露給老爸，讓他預做心理準備
…我想那是因為
我們都不願意對方心疼
因為對方難過的話我們也會難過
因為很多事情無可奈何…
很多事情你除了無奈的接受它的發生之外
也沒有辦法多做些什麼
老爸後來知道媽昏倒的事情
他告訴我們
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也只是在心裡搖搖頭…然後繼續往前
就像我們後來才知道老爸在獄中的一些事情..
我也只能搖搖頭…繼續往前一樣
報喜不報憂
大概就是明白
有些事的確是關於生命的自我承受
有些課題…我只能自己去走
即使我允許別人陪著我走..
那依舊是完全屬於我自己的路
自己生
自己死
即使不報憂
你們依舊在我心中
我帶著你們的愛伴我一起走
孤單卻不寂寞
脆弱著但也堅強著。
…或者我們家都是傻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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